
無盡的思念
我最親愛的大姊、老師、摯友
我最親愛的大姊美鈞,出生於1934年的冬天,是早產嬰,比我們常說的七星女還要早。以當年的醫療設備和醫學水平,能夠活下來是一個奇蹟。她出生時,醫務人員沒有勇氣把極細小的她放到磅上,也不敢挪動她穿衣服,而是用棉花片把她包裹著。吃奶是用滴器一滴一滴的放入她口中。父親遺留的記錄中,很詳細寫下她每天吃奶的滴數。全是愛,滋長了她頑強的生命力,讓她生存下來。
幼年時,美鈞就讀於灣仔崇蘭小學。適逢第二次世界大戰,香港淪陷,中途停學。三年零八個月的苦難日子,她詺記於心,不敢忘記。戰後她入讀聖保羅男女中學,預科畢業後進入香港大學理科學院,主修化學,其後獲取教育文憑。
我家一共三姊妹,美鈞是我們的大姊,她較我年長12歲,是同一生肖。記得小時候,她牽着我的手遊兵頭花園,攙扶著我上樓梯,在餐室的麵包櫃前把我托起來給叔叔付錢,不厭其煩的向我解釋電影片的內容。中學及大學同學的聚會,她也經常帶著我和二姊參加。薄扶林道的何東宿舍,是我們經常到訪的地方。
大學畢業後,羅怡基校長聘請她回母校任教化學,中途一段時間曾經離開,創辦香港英文書院,其後返回母校任職副校長。從求學到工作,她的大半生,都是在母校渡過。我是她衆多學生之中的一員。她是一位嚴謹盡職,工作認真,了解學生,愛護學生的好老師。她的教學宗旨,是要把教材用最簡單最容易明白的方式灌輸給學生。當年還是黑板粉筆年代,下課時,黑板上留下的,是整堂課的重點和總結。同學們把編成句子的化學周期表,都能輕而易舉的背誦出來。她要求學生盡力而為,而不是名次。在實驗室裏,她不厭其煩的指導同學精準地做好滴定實驗。她經常把自己代入學生角色中,幫助同學解決學習上的困難,也照顧好他們身心上的需要。
美鈞心繫育她長大、與共工作大半生的母校,牢記校訓「信望愛」。她認為,人的一生是不斷的自我改造,成熟要有一定經歷,失敗的經歷比成功經歷更得益。晚年的她,對「信望愛」,特別是聖經中的下一句,「其中最大的是愛」,有更深層次的認識和體會。生活中的順境與逆境,歡樂與苦楚,讓她徹悟出人與人相處中,「愛」的重要性。主禱文中的「求父赦免我們的罪,如同我們赦免得罪我們的人」,照亮了她的人生道路。愛、寬恕和忘記,成了她做人的處世哲學,得到內心的平靜和喜悅。
即使到了晚期,她出現吞嚥困難,需要以特殊方式進食,她仍憑藉堅強的意志,積極配合照顧,努力減輕家人的憂慮,活出生命。
是愛,把她帶到這世界上來,也是愛,伴著她離開這世界,回到天父的懷抱中。如新約聖經哥林多前書十三章十三節所説:「如今常存的有信,有望,有愛這三樣,其中最大的是愛。」
安息罷,我最親愛的大姊,敬重的老師,交心的摯友,讓你慈愛的火把,永遠在我們心中燃亮著。
妹,美倫泣別